软糯的少女音说起了一个老人从年轻到老迈去世,一辈子身不由己,全为了女儿而活的故事。
“我姥姥是个大好人,可惜好人没好报,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,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,就得准备一大家子人的一日三餐,我姥姥说她从小就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,可是她从来不抱怨,我姥姥说她父母给了她一条命,没让她冻死饿死,她就得感激,还说她虽然不如哥哥姐姐弟弟受宠,可是也没被赶出去要饭,也把她好好的养大了,她知足。
可是她家里也就只养她到六岁,稍微能干活之后,她就没有一天闲着的时候,就是找个保姆,还得给人家工资呢,我姥姥呢,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,却没有人给过她一分钱。
我姥姥没有读过书,十六岁的时候,为了给哥哥换彩礼,被家里嫁给了一个痨病鬼,痨病鬼身体不好,脾气还差,对我姥姥不是打就是骂,可就是那样我姥姥也很知足,她曾经跟我说过,虽然我姥爷脾气不好,可是家里有口好吃的,还是会给我姥姥半口,我姥姥说那是她第一次吃蜜饯,真甜啊,可是那个蜜饯是因为我姥爷常年喝药,不吃蜜饯,喝不下去药才买的,给我姥姥的那块还是我姥爷没拿稳掉在了地上,才给我姥姥吃的。
没两年我姥爷就过世了,那时候我姥姥已经怀上了我妈,我姥爷家里人为了怕我姥姥打掉孩子改嫁,就说只要生下来孩子,以后家就由我姥姥当,而且不管我姥姥去哪里,都有人跟着,其实我姥姥根本就没想过改嫁的事,更没有想过不要我妈,我姥姥说那是她长那么大,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心疼自己的是什么感觉,不管什么活都不让自己干,有好吃的还给自己吃,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段时间,其实人家哪是对她好啊,不过是对肚子里的我妈好罢了。
后来生下我妈,虽然是个女孩,可到底是他们家最后的一条根了,把我妈宠的人事不知,后来我姥姥把她公公婆婆养老送终,我妈也有十来岁了,就有人劝我姥姥改嫁,我姥姥怕人家对我妈不好,就不愿意,加上我妈也不愿意我姥姥改嫁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。
我姥姥自己没有文化,可不妨碍她羡慕人家有文化的人,不管再苦再难也没有断了我妈的求学之路。其实我们老师教的一句话,我觉得用来形容我妈特别贴切,仗义每多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,我妈就是那负心人,我姥姥那么辛苦的供她读书,可是她却渐渐的开始看不起我姥姥,动不动就给她脸色看。
后来我妈认识了我爸,就一门心思的要嫁给我爸,我爸说等两年等他工作稳定下来再结婚,我妈说好,我爸说结婚可以,暂时没有房子,我妈说好,我爸说咱们结婚以后,你妈绝对不能来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,我妈说好。我爸说他妈身体不好,以后每个月的工资的三分之二要寄回老家,我妈说好。
一直到我出生,我奶奶说她身体不好,不能过来照顾我,我爸说那要不让我姥姥来照顾我吧,顺便也能给我妈调理调理身体,我妈说我爸对她真好,就这么把扔在老家好几年不闻不问的我姥姥接来了。
我小的时候他们怎么对我姥姥的我也不知道,可是后来我长大了记事了,他们怎么对我姥姥的我看的很清楚,我清楚的记得有一次,我看到我姥姥吃饭的时候,不小心将一块肉掉到桌子上了,我爸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,然后我妈妈看到我爸的脸色,就把我姥姥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,那是她亲妈啊,她就当着我们的面,那么骂姥姥。这样的事情很多,我姥姥在我家其实不开心,不管干什么,都得看我爸妈的脸色,有时候他们不回来,我和姥姥反而开心多了,只要听到钥匙响,不管我姥姥在干什么,就会立刻抱着我回房间,生怕惹他们不高兴。
他们不心疼,我心疼,我跟我姥姥说要不我们一起回老家吧,只我跟我姥姥两个人,不和他们一起住,姥姥总是摸着我的头说,你还小,不懂,我们不能走,我怎么不懂呢,姥姥是觉得他们是我亲爸妈,即使对她不好,对我总是好的,而且在这里不管上生活学习都比老家要好的多。
我本来以为我姥姥要为了我这么忍气吞声的过一辈子,可我没想到姥姥的一辈子这么短,一辈子命苦的姥姥在一次带着我下楼遛弯的时候,有一个老爷爷来问路,那个老爷爷也是刚进城的,来给儿子看孙子的,路不熟,刚买完菜再回来就找不到楼号了,正好碰到姥姥,就问了路,可能都是需要看儿女脸色的人吧,我姥姥和那个老爷爷很快就熟络起来,那老爷爷的老伴儿也去世很多年了,两个老人可能是想着晚年有伴吧,一来二去的就谈起了黄昏恋,可是事情被我爸知道了,他嫌弃丢人,跟我妈说我姥姥为老不尊,那么大岁数了,跟人家老头勾勾搭搭的,让他的脸往哪搁,反正话说的很难听,我妈一向为我爸马首是瞻,我爸说丢人,她也觉得丢人,就说我姥姥,要是想改嫁,早干嘛去了,现在这么大岁数了想起来了,也不嫌磕碜。
我姥姥一辈子都是为了我妈活的,那是唯一的一次想要为了自己活一次,也是唯一的一次对女儿提出请求,结果却被我妈这样说,我姥姥心里存了气,偏还跟谁都不能说,后来就生病了,老爷爷知道我姥姥生病了,想去看望我奶奶的,可是我爸不让,还给那老爷爷的儿子打电话,那老爷爷的儿子是我爸的下属,他跟人家打官腔,说老人操劳了一辈子,有黄昏恋很正常,可是我妈却不愿意自己有个后爸,还说这事要是传到科室里,好说不好听,别让人家以为他是想通过两家老人跟自己拉关系,把人家挤兑的没法说,那家儿子就把老爷爷拉走了,再也没来过,我姥姥到死都没有再见过那个老爷爷。他们觉得我小,这些事情都不防备我,可是我不小了,姥姥像我这么大的时候,已经开始准备嫁给我姥爷了。
我恨他们,我恨我爸冷血无情,虚伪至极,我恨我妈无情无义,懦弱自私。”
陈子涵的声音很大,房间外面的陈父陈母听的清清楚楚,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女儿,小小年纪居然能藏住这么多事儿,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。
童冉的声音想起:“所以你在你姥姥的灵堂上故意吓唬你爸妈?”
陈子涵摇摇头:“不是,灵堂上确实是我姥姥来过的,我看到我姥姥了我才哭的,后来我姥姥看我哭的太狠了,她着急才上我的身让我好好听话,姥姥说我妈妈是爱我的,之后姥姥就走了,后来我才想到用鬼上身这一招的,我就是想让他们着急,然后再找机会把他们的行为曝光,我爸不是好面子吗,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,我妈不是什么都听我爸的吗,我倒要看看我把我爸的面子放在地上踩的时候,他还会对我妈好吗,我妈能为了我爸舍弃我姥姥,是不是也会为了我爸舍弃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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