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行字,每一行都等于没说。
但物理学家有个毛病——你越不让他们讨论,他们越要讨论。尤其像沃纳这种人,一辈子以严谨着称,不是什么会突然想不开的性格。他能走上天台,只能说明一件事:在他眼里,脚下的地板已经没了。
讨论发生在私下。办公室关着门,走廊里没人,电话线路加密,电子邮件用私人服务器。老张头给施密特打了通电话,施密特没多说,只讲沃纳走之前留下了一份分析报告。老张头追问结论,施密特沉默了一会儿,把那段话念了一遍:“要么宇宙在最基础层面是非决定论的,要么存在有意操控力量。”
老张头挂了电话,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天亮。
kek的木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带队复查b介子数据。他把所有人叫出实验室,自己一个人坐进去。再出来时脸色发灰,对助理说了一句“继续工作”,声音平得像死人的心电图。
费米实验室那边收到报告摘要已经是又过了一周。约翰逊看了一遍,把报告翻过来扣在桌上。他旁边的咖啡杯里,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膜。他伸手去端,看到那层膜,把手收回去。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伊利诺伊平原,冬天的玉米地是褐色的,一望无际。他看了很久,嘴里念叨了一句。旁边没人听清他说什么。他说的是:“那么,我们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场实验误差?”
沃纳的葬礼在一月初,科隆郊外一个公墓。来的人不多,家属,几个老同事,cern派了代表。天下着雨夹雪,神父念祷词的时候,风把他的话撕成一段一段的。棺木下葬时,迈尔站在最前排,脱了帽子,脸上的雪化成了水,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他没哭。但旁边的年轻人注意到,他从头到尾,咬着的下嘴唇没松开过。
报告在锁进专用保险柜之前,在极小范围传阅了一圈。看完的人反应出奇一致:先是沉默,然后摘下眼镜,揉眼角,再把报告从头看一遍。看完第二遍,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不是因为报告里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发现。而是因为报告的语气——那不是一个疯子写的,那是一个清醒到可怕的人,站在悬崖边上,指着前面的黑暗,把道理一字一句掰扯清楚,然后自己跳下去,证明那黑暗是真的。
波士顿。麻省理工理论物理中心,凌晨。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年轻博士后推开办公室的门,手里攥着几张传真纸。纸上是沃纳报告关键几页的影印件,一台老式传真机吐出来的,字迹模糊,但能看清。
他走到导师办公室门口,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导师叫埃里克,五十出头,花白胡子,穿着睡衣,外面披了件旧毛衣。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《自然》。不是论文,是讣告栏。讣告栏里印着沃纳的名字,以及一句简短的悼词:他一生致力于理解宇宙的秩序。
博士后把传真纸放在桌上。“沃纳的报告。”
埃里克接过去。他看第一页的时候,手还平稳。看到第三页,手指开始慢慢攥紧纸边。看到最后一页时,他把传真纸放下,摘掉老花镜。窗外,查尔斯河的冰面在月光下泛着白光,沿河公路上偶尔有车灯扫过,明一下,暗一下,跟呼吸一样。他把报告翻回第一页,重新看了一眼标题——“论高能物理实验数据异常的本体论意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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